第(2/3)页 王德福故意把册子翻得哗啦作响。 “赵大柱,欠税不缴,抗拒官府。本里正按律,点你赵家男丁服役。” 他沾了点口水,干枯的手指在册子上重重一划。 “赵二狗。赵铁蛋。赵木根。赵水生。” 四个名字,一个个报出来。每念一个字,对面几个汉子手里的农具就往下沉一分。 “你们四个,明儿一早带上自家的干粮,去县衙户房签押。晚半个时辰,按逃役论处。” 王德福冷哼一声:“刺配充军,全家连坐!” 院子里赵大柱死死咬着后槽牙。 他攥扁担的手在抖。 这不是胆怯,是那种被所谓“王法”和权力彻底碾压、连拼命都找不到方向的无力感。 修河堤的苦役,就是要穷人的命。去,大概率冻死在冰窟窿里。 不去,全家老小连坐下大狱,照样得死绝。 “王德福!” 赵二狗是个火爆脾气,十九岁的汉子哪受得了这窝囊气。 他一把举起砍柴刀,作势就要冲出去:“老子先宰了你这老畜生!” “站住!” 赵大柱硬生生把这个壮实的侄子给扯了回来。 “叔!”赵二狗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不能打。”赵大柱压抑着怒火:“打了就是造反,你想让村里老少跟着咱们一块掉脑袋吗!” 王德福把名册重新塞回怀里,有恃无恐地往前迈了一步,直接踩在赵家的门槛上。 “这就对了。民不与官斗,穷不与富争。” 王德福视线越过赵大柱,看向紧闭的堂屋烂木门。 “你们赵家,原本有个当兵的赵黑虎。要真有个军汉在朝廷里吃粮,我王德福今天也不敢进这个门。” 他满脸讥讽:“可那死鬼去辽东十年了,连根骨头都没见着,早他娘的死在鞑子的马蹄子底下了。你们拿什么保这个闺女?” 堂屋门后。 传出压抑到极点的苍老哭喊声。 瞎了两只眼的赵老妪瘫坐在漏风的土炕上,枯瘦的手死死抠着身边女孩的衣角。 “娘的黑虎啊……老天爷,你给咱们留条活路吧……” 老人哭得断肠。 女孩静静地跪在土炕边。 她叫赵秀儿。十六岁的年纪,套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衣。 常年吃不饱让她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,但即便没抹半点胭脂,也掩不住水乡丫头那份干净清秀。 她听着门外王德福念出的那四个名字。 二狗、铁蛋、木根、水生。那是从小挡在她身前,过年时把唯一一块白面饼塞进她嘴里的哥哥们。 是赵家仅存的根。 如果因为她,这四个人死在冰窟窿里,大伯和几个婶婶就绝了后。赵家,就真的断子绝孙了。 秀儿没有哭。 她慢慢转过身。 “娘,不哭了。” 秀儿的声线平稳得出奇:“哥回不来了,以后的日子,总得有人活下去。” 她站起身,拍了拍棉衣下摆沾染的干泥。转身,稳稳地走向堂屋那扇四面漏风的木门。 第(2/3)页